乐观的豹脾气

温瑞安:

温瑞安笔下四大名捕的性格分析

文:warden 


         首先声明,笔者对武侠小说的接触颇少,对《四大名捕》的理解也疏浅,只是新年的时候在亲戚家里看了电影,血气上涌一口气草草读完了几本,觉得温瑞安笔下的这些人物都生动可爱,来谈一些杂感,多有摘录,文笔欠佳,仅供娱乐。


【无情】海上生明月


        读到无情的时候,我想到月亮。

太阳是温暖热烈的,是一颗亘古不变的恒星,日以永恒地给予大地光和热。诸葛正我是太阳,他收养断腿的无情,相信每一个部下,宽宏大量,以爱待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月亮是变幻莫测的,是一颗本身不会发光的卫星,它的阴晴圆缺随周期递变,正如命运的悲欢离合,总是损益结合、祸福皆有的。我觉得无情正是一轮月亮,有他的悲,也有他的喜。他有阴狠的一面,也有重情重义的一面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无情阴狠,诸葛正我说他“杀孽重”。他的身世凄惨,“月是故乡明”,无情却早已失去故乡,他的家庭遭灭门,他自己被夺去双腿。他恨,恨自己的弱小无能,恨那些杀人的凶徒,这恨无关风月,像一团火一样在他心底里烧了起来,这恨使得他强大,使得他活下去。一个双腿瘫痪、没有内力、不会武功的人,竟然能成为四大名捕中排名第一的高手,我们能够想象这盛名背后的艰难。



当仍未满十岁的无情正义凛然且怨毒颇深地吐出“好人有好报,恶人得恶报,如果没有,就让我们来替天行道”时,当他对追命说出“我以前也是像你一样,有手有腿的”这样掏心掏肺的话时,我们不难想象这轮月亮背后的辛酸和不甘。生来绝望,才知道希望的不易。所以无情的暗器,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恶徒。



        无情重情重义,温瑞安说,无情并非无情,反而极易动情。“道是无情却有情”,会京师的时候,追命和冷血都落过难。无情责怪这错全在自己,身为大师兄却让师弟独自追敌。斩杀魔姑姬瑶花,无情亦是被情蒙蔽双眼,害自己吃苦。这一轮月亮浸满了伤悲,它满载天底下所有的不幸,寄托着天底下所有的思念和愁绪,从张着饕餮大口的黑夜中升起,而它却坚强得出乎天底下所有人的意料,制服黑夜,降服魔物。月色如霜,光华散尽,它照亮罪恶,也洗涤罪恶。

看那一轮皓洁的明月,从暗潮涌动的海面上升起。



【铁手】风雨不动安如山


        铁手沉稳,“最好不赶不忙,要真的赶真的忙,就尽量做到:赶的时候不忙,忙的时候不赶”,凡事都气定神闲的,这是他做人的原则。他胸襟博大,性情温和,虽然办案铁手无情,为人却敦厚忍让。四大名捕里,属铁手最懂人情世故,最识照顾人心。在保护  舒无戏的时候,他觉得在舒无戏大吼时没给装作震住是做错了事,让人家在面子上挂不住。在会京师和碎梦刀的案子里,他对四师弟百般照顾,关心他的伤势,甚至还找机会让冷血和心仪的女生独处。


         如果一定要寻找比喻的话,铁手就像是一棵与天地齐寿菩提树,扎根深厚的土壤,根深蒂固、枝叶繁茂,象征着宽容和理解,和平与慈悲。正因为心如止水,厚德载物,这棵树,活着一千年不倒,倒了一千年不死,死了一千年不朽。



        铁手内功浑厚,他的出招不快,不像无情和冷血一样气势凛然,却可以暗运神功、转移穴道,用柔弱作刚强,化腐朽为神奇。所以他百毒不侵,几乎无人能敌。


        而他却对天下无敌全然不着兴趣。天下无敌有何用呢?天下无敌能救济百姓普度众生吗?能让人幸福让人长寿吗?他是一个捕快,是正义的化身,是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公差。所以他只求自保,并且尽心尽力地以德服人。世态炎凉如汹涌的海浪,人们如浮萍般漂泊,终有一天要葬身历史的洪荒,而铁手却如山一般巍峨不动,因为他的心是平静的。因为心是平静的,所以任凭风吹、雨淋、日晒、雷劈,他依然泰然自若,应变自如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不天则下不遍覆,心不地则物不必载。而上能覆天,下能载地的人,必定能成大气候。



【追命】酒不醉人人自醉


         追命是四大名捕里年龄最大,却最没有长辈范儿的一位。

         他像洞中的仙人,逍遥自在、遗世独立;又是一名侠客,去恶扶善、痛快恩仇。他嘴快、谐谚,往往是活跃气氛的快乐因子,他自嘲是游戏人间的捕快。有的时候,我觉得追命和李白惊人的相似——他们都离不开酒,性情都侠义率真,况且李白喜纵剑术,一生都心怀侠客大梦。更重要的是,不同于常人醉酒,是为了忘却和逃避,这俩人醉酒,都喝得十分清醒,仍能不失真我。


       “一醉可以解千愁,千醉却徒生不解愁”,追命借酒行空,自在自行。酒入豪肠,化作唇角边的微笑,即便是身不由己的江湖,也来得快意潇洒,也能够想睡就睡,想醉就醉。这世间有何可畏?不能阻他来去。这天下有何可惧?不能改他心意。“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;得之我命,失之我幸。”这就是追命的处事的态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在《少年追命》里,有一段追命恩师温约红对他说的话:

        做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,就是要做顶天立地的事。我不是。我懒,好玩,就爱喝两杯。所以我只做一个只求心安的人。如何心安?便是理得。无理不公的事,我就去评评理、说句公道话,必要时,仗剑三尺。管不平事;人,总是有所为、有所不为的。

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用来形容追命的为人,再恰当不过。因为要心安,所以偷了人家的酒,厚着脸皮子回去道歉,任人责罚;因为要心安,所以年少时实力不够,也要打抱不平,被人追命,满街逃窜;因为要心安,所以即使身处绝境、不得不暗算偷袭,也要大喝一声,以表敬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个衣衫褴褛酒气熏天让人不屑一顾的人,这一个看上去满脸痞相肆无忌惮的人,胸中怀着的却是浩然正气、天地大义!他也许不像他的师兄弟那样夺人眼球,不是一个受美人青睐(他的情史前半段简直惨不忍睹)的白马王子,可他是一个纯爷们,一个真男儿,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!

         有些人醒着,他们说的也是胡话,做的也是糊涂事儿;有些人却是醉着,也能说醒话,做明白事。也许只有像追命一样,心安理得,不失自我,才能练成一生绝世轻功,脚踏凌云,笑傲江湖吧。



【冷血】长啸倚孤剑


         我一直搞不明白温瑞安对冷血身材的描写。

        在《碎梦刀·夺神霸王花,摇曳花开谢·化蝶》里,他写:这人虎背熊腰,隆鼻丰额,秀眉虎目。

         而在后一章,他又说是:神情坚忍猿背蜂腰的青年剑手。

         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,虎背熊腰和猿背蜂腰是反义词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这不是什么重点。但是我想,冷血的形象,应该是一个瘦削精干、剑眉星眸、雷厉风行的捕快。

冷血是一个倔强的人,一个不肯趁风转、不愿意屈服、不背负初衷的人,在恶贯满盈、奸佞当权、杀伐不断的乱世里,这样的人,不会有平稳的生活。俗世成败,追命有腰间一壶浊酒,夜半无人时乘风邀月,其乐融融,冷血不喝酒,冷血只有一把无鞘长剑,长剑又薄又利,就像他的人一样,坚毅、冷傲,他的心也是用剑铸的,不怕苦不怕痛不怕伤不怕死。所以他既不淡泊,也不释怀,他与恶势力苦斗,紧咬牙关把一切都扛在肩上,他静的时候,剑眉剑写着隐忍,他的血极冷,然而心却极热,他动起来,宛若一头暴戾的野兽,狡兔死、走狗烹,小丑都跳梁,恶人都奔逃,魑魅魍魉都魂飞魄散!




        我老爹曾深沉地对我说:“有的人就是死了,他们也站着。”冷血是这样的人。他能站着的时候,决不会坐下;他的手里有剑,他就能杀敌;他的剑刃折断,他亦能战胜;即使他的手里没有剑,他也能化掌为剑!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电视剧都选冷血作为男主角(虽然我总觉得他们难以表达这层意义),虽然他是四大名捕中功绩最低、排位最末的,也是受伤最多最重、最易被逼入绝境的,但是他最能拼命,而且擅长拼命,敌人愈强,他战俞勇,流血越多,他越能绝地逢生,他甚至以伤为乐。就好像于谦所吟的石灰一般:“千遭万凿出深山,烈火焚烧若等闲”,遇悲不伤、遇挫不折,见石碎石,见山劈山。这样的人潜力无穷,这样的人极为可怕,这样的人,也许会被毁灭,但永远不会被打败。这样的人,值得我们敬佩和仰慕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那么悠远绵长,世界那么广袤无边,读着手边的书,我们似乎仍能在字里行间,看见那个孤独的背影,身倚长剑长啸,目极远方心悠悠。

         剑气长存,大志不朽。


(本文原刊载于2014年2月10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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